青云计划优质专栏·王老师说诗文｜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长安一片月

▓ 王宜早

王宜早书李白《子夜四时歌•秋歌》

子夜四时歌•秋歌

★ 李白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望月思远，是中国古代诗歌永恒的主题。那悠扬的旋律，与皎洁的月光一道，永远回荡在万里长空。李白这首《秋歌》，描写女子为征人制作冬衣，从广阔的社会角度，表达了对和平的强烈渴望。

《子夜歌》是江南民歌。据《唐书•乐志》说，晋朝江南有个女子名叫子夜，创作了一种声调悲苦的歌曲，人称《子夜歌》。后来人们用它来分别歌咏春、夏、秋、冬的景物和情感，称为《子夜四时歌》。宋代郭茂倩编著的《乐府诗集》收录了《子夜四时歌》75首。李白学习民歌，除了创作出千古绝唱《静夜思》，还模仿创作了四首《子夜四时歌》：把每首四句变成六句。我们选读的这首《子夜四时歌•秋歌》，有的选本标为《子夜吴歌》。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开头的景物描写，有几点值得注意：第一，不是写一家一户一人一事，而是让一片如水的月光笼罩整个长安城。《静夜思》的开头是“床前明月光”，场景是“床前”；当然后来一举头就成为千里万里了；而本诗一开头就是月光笼罩长安。第二，不光有色，还有声，从千家万户传出了捣衣的声音。捣衣：是将浸了水的布料或衣服放在石砧上，用棒槌捶打，发出“啪啪”的声音。在诗中，它成了特定季节性的声音：人们在准备冬衣。不过，如果只有这么两句，那还是泛泛的描写。还未点到穴位，必须再“聚焦”。

“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 “吹不尽”，表明人们寄托在捣衣声中对亲人的思念和关爱之情，是广大深厚、无穷无尽的。“总是”，与“一片”、“万户”、“吹不尽”反复照应，强调这种思念和关爱之情无处不在、无时不在。但是，诗中所要表达的，不是一般的思妇对远人思念和关爱之情，而是特定的“玉关情”。玉关，即玉门关。玉门关与阳关，是敦煌西边两个著名关塞，南北呼应，是古代中土与西域的联结点，古丝绸之路必经的咽喉之地。“玉关情”，不是对个人、而是对所有戍守边关、保卫国家的将士们的思念和关爱之情。

至此，“聚焦”任务圆满完成。前四句诗一直采用广角镜头，但是并不单调平淡，而是“有声有色”，而是层层推进，层层深入，层层揭示了诗人情感的核心内容：“玉关情”。

然后，紧接着，诗人以饱满的激情，干脆的语言，唱出了诗人心底、也是我们读者心底的最强音。

“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什么时候才能平息敌人的侵扰，让丈夫们不再远离家乡去打仗。平：平定。胡虏：北方的侵略者。良人：古时年轻的妻子对丈夫的爱称。罢：作罢，停止。远征：指远离家乡亲人、到遥远的边疆作战。因为攻防形势不断转换，战争烽烟时起时伏，“万里长征人未还”。“长安一片月”是一首民歌，从这里却能明显感受到“边塞诗”那种慷慨的风韵。李白以高亢激越的声调唱出“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的诗句，就是唱出了人民心头久久萦绕的强烈期盼：不要战争，希望早日结束战争，早日过上和平安定的生活。

关于这后两句诗，曾经有过讨论：多余不多余？清代田同之在《田圃词说》中说：“余窃谓删去末二句作绝句，更觉浑含无尽。”很明显，他是过于执着绝句的形式，而忽视了民歌的特点。声势出口心，明转自天然，当行则行，当止则止。再说，本诗的情感内容明显超越了一般的闺中情语，大大扩展，大大深化了，具有了更加广阔的社会意义。请想象一下，“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的呼号，犹如滚滚惊雷，挟带着万户捣衣之声，借着那一片皎洁的秋月，回响在长安城上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艺术效果！

如果删去最后两句，这样的效果还会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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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宜早在市民学堂作讲座

王宜早，南京晓庄学院教授，学者、诗人、书法家。1942年生于江苏宿迁，1963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学院（今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先后担任过南京三中语文教师、南京市教研室主任、中共南京市委教育卫生部处长、南京教育学院副院长等职。王宜早自幼学习书法，后师从著名书法家、书法教育家沈子善教授，主攻王羲之《集字圣教序》《兰亭集序》，立定根基，广收博采，数十年潜心钻研，形成自己独特的理论和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