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诈骗电话缘何显示上海区号？一阿婆被骗400万元

文/金玮菁

“检测到你家网络异常，我们这边需要上门免费给你安装一个加速器！”眼前这名身穿某电信运营商工作服，上门进行信号检修、升级网络，为你免费安装机顶盒的“工作人员”，真实身份却是诈骗团伙的帮凶。所谓的机顶盒，并不是运营商的福利，而是用来实施电信网络诈骗的工具，甚至有着将境外来电“包装”成本地电话的“魔力”。一上海阿婆接到了“021”开头的固定电话后，竟被诈骗400万元……

本地来电让人放松警惕

2023年11月22日下午，74岁的上海朱阿婆在家中接到一个“021”开头（上海区号）的固定电话，对方自称是“政府某部门的牛主任”，他报了朱阿婆的身份号后表示，有人盗用了朱阿婆的身份证和手机号在海南三亚市营业厅办理了一张“150”开头的手机电话卡，发送了1.2万条非法募捐广告，为此要将朱阿婆的移动手机号码暂停使用，需要朱阿婆去办理非本人使用证明并用以调查信息泄露的源头，还让朱阿婆自己打电话去三亚。朱阿婆拒绝后，对方说可以帮朱阿婆打这个电话。

于是，“牛主任”将电话转到“石警官”处，“石警官”称朱阿婆牵涉一起刑事案件，有人利用朱阿婆的信息办理了17张银行卡在国内进行诈骗，诈骗金额598万元。“石警官”表示朱阿婆在其中拿了10%的好处费，他已向“文队长”汇报。当晚，“石警官”再次致电朱阿婆，告知非本人使用证明已经办妥，下一步需要查清信息泄露的源头。

次日，“文队长”联系朱阿婆，说准备对本案相关人员进行审讯，让朱阿婆下载影豹共享助手的软件，用于远程操控。11月24日下午，“文队长”又表示，经过提审发现，涉案300多张银行卡中有一张是朱阿婆的卡。11月25日上午，“文队长”称300多个在押嫌疑人中有一人卷款逃跑，要冻结所有人的资产，且此事要加密监管，他将和负责加密监管的“高主任”进行联系。电话中，朱阿婆听到“文队长”在为她“求情”，随后便在与“高主任”的对话中，按照“文队长”的指示，说了“主任您好！我是朱××，麻烦主任帮我找证据，并申请优先调查、资金比对、加密监管，我一定会配合调查”等话语。随后，“高主任”多次远程操控朱阿婆转账共计400万元。

两日后，朱阿婆多次联系“文队长”询问事情进展，但始终联系不上，才发现被骗。

这并非个案，周阿姨同样接到了“021”开头的所谓“政府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以身份证和手机号被盗等理由，要求她配合远程的金融审查比对和监管，最终被骗81万元人民币。

两人之所以轻易相信了诈骗分子，其一是因为诈骗电话是“021”开头的上海固定电话号码，其二是因为对方声称是“政府某部门的主任”，这并非以往骗局中常见的涉“公检法”骗局。正是这两点细节让她们放松了警惕。

冒充运营商安装设备

这些诈骗分子的套路其实并不新鲜，但为什么还能屡屡得手呢？问题就出在了这些给被害人打过去的电话号码上。经上海警方调查，本案中打出的诈骗电话都显示为上海本地固定电话号码，以“021”开头，这是让老年被害人放松警惕的重要原因。

经调查发现，本案中用来诈骗的固定电话分散在上海各个区，而且竟然全都是居民家中的固定电话号码。原来，这些居民家中都被安装了一种叫“GOIP”的设备，居民反映这个设备是相关运营商的工作人员上门来安装的。这所谓的“GOIP”其实就是一种虚拟拨号设备，是近些年境外的诈骗分子普遍使用的一种新型诈骗工具，能将传统的电话信号转化为网络信号。犯罪分子在境外只要通过境内安装好的“GOIP”设备，就能将境外的电话号码伪装成境内任意地区的号码，进而实施诈骗。

与此同时，警方也接到了电信公司报警，称有人冒充电信公司员工到居民家中加装设备，警方判断此人就是为境外诈骗团伙实施安装设备的犯罪嫌疑人。

查获“GOIP”设备15套

通过走访调查，上海警方很快锁定了一名身穿蓝色马甲、头戴橙色头盔的嫌疑人。2023年底，警方将正在老旧小区准备再次作案的嫌疑人张某当场抓获，查获随身携带的“GOIP”设备3套。

2023年11月，失业在家的张某在某App上寻找工作，看到一则招聘信息，便与对方取得联系。对方告知工作内容是根据提供的用户地址和电话信息、相关网络设备，与客户联系并上门安装。张某只有初中文化，不懂电脑技术，想到这份工作不用面试，也不需要培训和签订协议，而且成功安装一家有300元好处费，便欣然同意。

第一次，张某根据对方的话术以运营商工作人员联系客户并上门，由于其并不会安装设备，对方通过微信和电话远程指导其安装。但是第二天，对方就称客户将设备上的网线拔了，让其再次上门安装。张某到达客户家门口，客户却说与运营商核实，没有其员工信息，也没有派人上门安装过设备，张某只得先行离开。对方得知此事后，便制作工牌，连同印有某运营商字样的蓝色马甲寄给张某。张某再次上门将安装的设备取回。

接着，张某穿着“工作服”、戴着“工作证”，开始在上海各个区的客户家中安装设备，直至被民警抓获。

从张某处扣押到的账本中可以看到，张某在上面收集了大量上海居民的个人信息。他交代，他的首要目标就是独居老人或者家中无子女的老人。对方教的话术是：“你好，我们这边是××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片区维护，检测到你们家的网络异常，需要上门给你安装一个加速器，确保网络能够正常使用。”但在实际操作中，张某发现有很多客户不相信，便修改为以网络需要升级为由安装加速器，这样客户更容易接受。在安装过程中，张某根据对方指示将客户家中的电话线插到设备上，客户家中的电话便不能使用了。他告诉客户，两三天内不要动设备，三天后会有人回收，还会送油和米，这样更能骗取老人的信任。

截至案发，张某共安装成功15台设备，获利4000余元。目前，张某所安装的15套设备已经被全部拆除。

承办检察官介绍，设备装在居民家中，固定电话是不能正常使用的。如果时间长了，居民会发现这个设备是有问题的，所以张某三天后拆除，一方面就是防止出现用户报警的风险，另一方面是为了以后再回收利用。

经过调查，打给朱阿婆、周阿婆的电话号码显示为张某一名客户家中固定电话。另有一名被害人也是接到了利用张某客户固定电话号码的境外诈骗电话后被骗，损失钱款9万余元。

犯罪分子被依法起诉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张某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为犯罪提供技术支持，情节严重，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对张某提起公诉。对于张某的上家，警方还在进一步侦查中。

宝山区人民检察院公益检察官还发现张某在利用他人提供的客户姓名、地址、电话等信息实施犯罪过程中，非法使用公民个人信息近300条，从中获利4000余元。张某的行为侵犯了公民个人信息，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其应当对侵害公民个人信息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宝山区人民检察院遂于2024年3月22日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公益诉讼，要求张某公开赔礼道歉，并对非法使用公民个人信息所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2024年5月23日，法院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判处张某有期徒刑7个月，并处罚金1万元，目前判决已生效。另外，本案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部分，经法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张某履行了赔偿责任并在正义网上公开赔礼道歉。